“这一款车可以在天津市上牌吗？”“可以。”

图便宜，在得到各种承诺后，记者网购了一辆电动自行车，却陷入了许多消费者都踩过的坑。

这辆看似“物美价廉”的“永久牌”电动自行车拿到手却发现连合格证都无法提供。

虽然最后在平台的干预下，这辆货不对板的电动自行车成功退货退款，但这背后反映的是一众电动自行车商家游走在低质、廉价，甚至违规的边缘，他们借助电商平台、网络直播开启了逆向发展。

一线品牌之外，低价成为众多商家导向牌，从一个螺丝，一根铜线入手，一毛一块地压成本，最后使得劣质商品充斥网络空间。廉价——劣质——流失客户——继续降价，如此陷入了死循环，并给产业带来巨大的伤害。

3月初，记者来到山东省济宁市，在郊区的乡村附近找到了上述电动自行车的生产厂家，记者以找工作名义进入厂区时，被告知“生意不好，不招人”。

所配锂电池货不对板，网购的电动车无法上牌

“今天2700不要，1700不要，1500、1300都不要了……”这样的叫价响彻各电动自行车直播间。

在低价诱惑下，去年9月，记者本人从一家电商平台购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和很多消费者一样，经过货比三家，最后在商家的“保证下”，本着不能错过的心态，记者在享受500元的店铺优惠，并最终支付1300多元后，很快拿到了一辆“永久牌”电动自行车。

然而，在把产品型号、整车编码、电动机编码等信息报给商家，并收到发票后，去属地公安局派出所上牌时才发现，给电动车所配的锂电池与合格证标明的并不一致。合格证标明的是河南雄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标号为48V（伏）22Ah（安时）的锂电池，而记者购买到的是小鲁锂电新能源（济宁）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标号为48V（伏）15Ah（安时）的锂电池。据了解，锂电池容量如果用22Ah的会增加容量，从而会提高成本，1300多元的价格就根本无法买到。

合格证“张冠李戴”。

这款电动自行车是否取得了与实物相符的合格证呢？

一开始，商家表示仅仅是合格证发错了，等待补发新的合格证，然而一等就是好多天。经过再三催促，终于发来一个快递，结果仅仅是一个与合格证一致的锂电池新标签。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多月。

当时，按照商家的意思，如果把新标签替换电池的旧标签，说不定能蒙混过关，顺利上牌照。但这个诚实的“失误”让记者发现，原来这一款电动自行车压根就无法提供合格证。

无奈，记者只好向电商平台投诉，在电商平台限定的时间内，商家还是没有给到完整的手续。记者以消费者的身份向平台投诉，表示如果没有合法身份，就意味着这台电动自行车来路不明，涉嫌假冒伪劣商品，需要“假一赔三”。后平台迅速介入，经过一段时间的协调，终于在10月底强行退了款。

这时候，商家终于着急，派第三方物流人员，上门取走了这辆电动自行车。记者的消费维权戛然而止，并放弃了其他诉求。

3月初，记者来到山东省济宁市，在济宁高新区王因街道找到了上述货不对板电动自行车的生产厂家——山东轻翼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当记者以找工作名义进入厂区时，被告知“生意不好，不招人”。记者在永久官网上，发现了一个产品真伪的查询码，然而记者所购买的电动自行车上却没有发现有着可以查询真伪的号码。之后，记者多次致电永久官方售后电话，接通后工作人员表示，山东轻翼确实是其授权生产商，至于产品是否假冒，还需要具体来看，因为没有真伪码，他们也不好确定。

价格不断触底挤压生产成本，产品质量堪忧

一次看似平常的网购背后也揭开了这个行业的冰山一角。

今年2月底到3月初，记者到北方重要的电动自行车生产基地天津武清、山东临沂进行了调研。

这样一款车架340元就能买到。

在山东临沂，记者以采购商的身份调研时，一家小工厂的负责人巩先生介绍，当前小品牌的电动自行车都面临价格不断下探，生产持续降低成本的问题。如果别人降成本，自己不降，那么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就面临挑战。劣质组件会在每一处压成本，转向轴承为了省1元钱，用比较软的钢材，结果在使用中会变形，使得方向跑偏，电线总成会用铁丝替代部分铜线。而这些劣质产品会被一些作坊使用。但巩先生同时表示，为了基本的安全和性能保障，他们虽然企业不大，但会坚守一个底线的。

据行业研报显示，当前，我国电动自行车的保有量已经超过4亿辆，每年会增长5000万辆左右。而排在前面的雅迪、艾玛、台铃3个品牌，每个产销量都超过1000万辆。电动自行车的行业集中度很高，前10个品牌的市场占比大约70%。据多家智库研报信息，2023年多个品牌的电动自行车销量出现下降，行业竞争加剧，行业集中度加大，大品牌下探市场，小品牌的生存空间被挤压。

贝壳财经记者了解到，从2020年开始，随着电动自行车直播的爆火,各大品牌纷纷“参战”，大品牌限时促销开始压榨小品牌的生存空间，小品牌也加入竞争。一辆低配的电动自行车售价从1399元，降至1199元、999元。记者注意到，一些直播间甚至可以卖到799元、699元。记者在临沂的调查发现，这样的电动自行车，如果不带电瓶，批发价只有340-370元。有厂商表示，一辆电动自行车他们的利润空间也就20元。

而据淘宝天能官方旗舰店售价显示，一组48V12Ah的铅酸电池售价为398元，而以旧换新价格为243元。门店商家表示，如果批发类似的大品牌电瓶，这样的一组也得大约320元。如此以来，一辆简配版的电动自行车的最低发货价大约650元。如果配非一线品牌电池，还能降低成本几十元。

行业小弱散乱、产销分离，产业如何升级？

激烈的行业竞争下，小企业无力营销，甚至连做品牌包装的能力都没有，而销售商，甚至个人网店无力生产，只能向上游进货。产销呈现各自独立发展的局面。网店独立存在，自由进货，而生产企业只要把产品给第三方即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厂家不必直面消费者，而商家无法控制产品的质量。这就给遇到质量问题的相互推责提供了空间。

“就是怕换货，尤其是电商平台上的无理由退货。”在临沂，一电动自行车店主误把记者当成了进货商，给传授起了经验，“只要能熬过一开始的7天无理由退货，以及之后一个月内的质量投诉，接下来就好办了，遇到问题慢慢磨。毕竟购买者也是图个低价，很少有人较真儿，真的要求退换货。”同时，店主也表示，尽量别碰市场上超级廉价的“拼装车”，因为小地方开店销售，顾客都是周边的熟人，“一年后购买者会纷纷找回来的，处理起来很麻烦”。

门槛低，竞争激烈，盈利空间有限，这一切正使得电动自行车，尤其是小品牌低端车，成为一个弱势产业。而第三方销售商的强势更加剧了小型生产企业的不利地位。

在天津调研时，记者发现有电动自行车生产企业减产，甚至停业。在武清区汊沽港镇，一家厂房标有“王派电动车”的厂子，已经停止生产一年多了。厂内一名师傅看到记者不解，解释道：“一辆自行车能挣七八十块钱，还不见得能卖出去，你叫怎么干？现在有的厂房已经租给其他企业了。”而整个产业园区，多个电动自行车厂子挂着牌子，对外出租厂房。

电动自行车行业已行至十字路口。是任由其低价竞争，最终拖累整个行业，还是因势利导，推动行业升级，成了这个行业从业者的必答题。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白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