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红生

苏州周庄历史悠久，春秋时期，为吴王少子摇的封地，称为摇城。隋唐时称贞丰里。北宋元祐元年(1086)，当地人周迪功郎捐出一块土地给全福寺，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此地便改名周庄。

周庄是水乡，自然桥多，建于元明清三代的古桥就有十余座，它们方便行人往来，也勾连起两岸的烟火人间。石拱桥、石梁桥等形制各异，各有其美。它们或如古朴的飞虹，或如精巧的玉带，将古镇点缀得风姿绰约。从桥的名字上看，有的承载着古镇的历史，如贞丰桥之名即源自周庄古称贞丰里；有的寄托着美好愿望，如太平桥、福洪桥、聚宝桥；有的暗藏一景，如梯云桥、通秀桥，梯云桥还因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在此取景，又被称为“外婆桥”，仿佛那桥栏边真倚着一位等待的外婆。

单拱桥最耐看，我竟看得入神。在我眼里，桥的拱洞仿佛滑入水中，拢成一个月亮。石头与水影对话，说着只有鱼儿才听得懂的语言。全功桥是周庄最大的单拱石拱桥，我俯身去看桥的拱洞与倒影，二者正合成一轮满月。垂柳婆娑，倒映在“满月”中，恰似月宫中的桂花树。桥畔有副对联：“江上渔歌和月听，月边帆影带云归”，上下联各有一“月”，渔歌是伴着月光唱的，帆影是追着月亮归来的，一个月在天上，一个“月”在水中，此“月”便是由桥拱与倒影组成的。这桥联或许不是专写这座桥的，周庄的每一座拱桥，都为它作了注脚，当然最有名的是富安桥和“双桥”。

富安桥横跨在市河中段，始建于元至正十五年(1355)。据民间传说，此桥后由“江南首富”沈万三之弟沈万四出资重建为石拱桥，并改名富安桥，寓意富贵平安。富安桥最独特之处在于四个桥堍上均建有小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茶楼、酒肆、杂货铺依桥头地势而建，门窗朝着河道开，呈现桥与楼合璧的独特建筑风貌。我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茶楼二楼窗户敞着，里面坐着位老人，捧着茶杯望着桥发呆，像一幅镶在窗框里的画。他望的或许不是桥，是桥的过往。

双桥是两座桥的并称。石拱桥叫世德桥，桥面宽一些，弧度平缓；平梁桥叫永安桥，窄一些。两座桥均建于明万历年间，紧挨在一起，恰好位于河道的交汇处，像古人用的一把钥匙，故被称为“钥匙桥”。两座桥一横一竖，一圆一方，各守其位，如两个人背靠背站着，一个顾着南北，一个守着东西，互不抢风头，反倒彼此成全。

来周庄坐船过桥别有意趣。“走喽——”船娘亮开嗓子喊了一声，橹往水里一探，手腕灵巧地一拧，船便悠悠地离了岸。“吱呀——吱呀——”橹轴和榫眼轻轻摩擦着，带着点涩，又带着点绵软，发出特有的声响。船娘穿着缀着碎花的蓝印花布上衣，头戴的斗笠也是同色，在绿水、蓝布船篷和桥影的映衬下，尤为好看。在岸上时，我曾专门抓拍过船快到桥下的瞬间。

两岸人家尽枕河，岸上的房子缓缓地往后退。河水透着光，上面浮着几片柳叶，能看见水草在底下柔柔地摇。有风迎面拂来，虽不大，却带着丝丝凉意。船从桥洞下穿过，光线倏然暗了下来，天光云影被船橹摇碎，在桥洞石壁上晃了晃。听着船娘讲桥的故事，看着细长的青藤从石缝里垂下，我仿佛被带回了古时。

经过几百年光阴的打磨，桥的石栏才变得那么光润，脚下石板每一处凹陷都有温度，像被无数双手焐过，焐出了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