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地处太湖流域下游，是一个山水相依、骨肉停匀的灵秀之地。在历史的烟波中，查山的孤丘、柘湖的浩渺和“九峰三泖”的胜景勾勒出一幅山水画卷。

查山，位于今天的金山区金山卫镇，唐时濒海。据传，有道士查玉成在此炼丹成仙，故得名查山。查山不高，也不险峻，却是一座埋藏上海古文明秘密的宝库。1972年，因一次开山取石，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得以重见天日。这里的文化层宛如一部无字的史书，始自遥远的马家浜文化，历经良渚文化、商周一直到唐宋，完整记录了人类聚落6000余年的变迁过程。这座上海文明“活化石”的珍贵价值一度不为人所知，所幸新中国成立后得到保护，如今树木葱茏，成为金山区的生态地标。

如果说查山是海派历史文化“骨架”的代表，那么湮没的柘湖可视为无奈失落的“肌理”。唐代文献记载，古柘湖面积可达200多平方公里，是上海历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湖。唐宋之际，柘湖曾与杭州湾连通。正所谓，“湖连大海濒”。这片潟湖烟波浩渺、舟楫往来，调节气候、滋养万物，是海陆交汇、鱼龙潜跃之地，是调蓄苏秀两州下泄来水和抵御海洋风暴潮的韧性空间。

然而，随着泥沙淤积阻隔和捍海塘建设，柘湖不再接纳海潮。加之人口增长的压力，促使人们不断筑堤排水、围湖造田。到明代，这个以天然湖沼为核心的生态韧性空间，已改造成为精耕细作的圩田系统。江浦合流之后，太湖流域下泄洪水全部北上长江入海。柘湖从万顷碧波化为阡陌良田，是江南地区人地关系演变的一个缩影，也成为连接上海前世今生的历史记忆。

在上海的诸多山水中，最富诗意与文化意蕴的莫过于“九峰三泖”所构成的云间胜境。“九峰”，特指松江区西北部一连串玲珑秀美的山峰，包括佘山、天马山、横山、小昆山、凤凰山等。与“九峰”相映相依的是“三泖”，分布在松江区、青浦区一带，系由古太湖退却后衍生出的广阔湖荡区。这里，河港纵横，茭芦丰茂，青翠的山峰倒影其间，构成“山骨水肤”的灵秀画卷，成为“沪派江南”的重要摇篮。

记忆的唤醒、景观的升华与智慧的转化，是我们对这片土地应尽的责任。站在历史的交汇点上，上海正谋划“山水工程”和“复合生态单元”等重大项目。如果能够在筑山理水的同时开展生态保护修复，营造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生态地质景观和生态韧性空间，或许可以促成海派山水文化的一次精神回归，岂不幸哉？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生态与环境科学学院教授陈雪初）

原标题：《学林随笔｜在金山，有一座埋藏上海古文明秘密的宝库》

栏目主编：王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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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陈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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