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里没有存在感的野花野草，反而在生态环境中发挥重要作用。当公园绿地为了美观，拔除野花野草，只留下“整齐划一”的草坪和观赏性更强的进口花卉时，要孕育生物多样性就十分困难。

上海正在反思以往城市绿化的营造思路，寻找兼具观赏性和生态价值的乡土植物，把它们“发扬光大”。

野花“唱主角”

今天（3月28日）开幕的都市森林百花展进一步改变过去进口或改良品种花卉“唱主角”的传统，上海共青森林公园为二月兰辟出十万多平方米的“舞台”，让市民游客感受到乡土花海的震撼。

二月兰的花以蓝色为主，且盛花期多在农历二月，因而得名。它广泛分布在我国华北、华中、华东等地区。

二月兰有一个别名，叫“诸葛菜”，相传诸葛亮曾在军中推广它为军粮。但园艺专家表示，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根据明代文学家张岱编著的《夜航船》，真正的“诸葛菜”叫作蔓菁，其扁球形块根肉质肥厚可食，又被叫作“大头菜”“盘菜”，“诸葛武侯出军，凡所止之处，必种蔓菁，即萝卜菜，蜀人呼为诸葛菜”。

二月兰可以食用，但味苦易老，不便烹饪，之所以被误传为“诸葛菜”，大概是因为叶片和蔓菁相似，古人难以分辨，索性都叫“诸葛菜”。

关于二月兰，还有一个误会，那就是它的“兰”字，其实是季羡林先生的笔误，应该写作“二月蓝”。二月兰跟兰花没有关系，它是十字花科植物，和白菜、油菜、萝卜、甘蓝、芥菜同属一个大家族。

二月兰是一或二年生草本植物，虽然它的生命力顽强，容易养护，“颜值”又高，但为何在大部分公园绿地或街头难以形成规模？

共青森林公园园容科科长张凯表示，这与“市场惯性”有关，公园绿地习惯了引进和使用市场上成熟的产品，形成了生产、养护上的路径依赖，相比之下，很多乡土植物连培育它们的苗圃都没有，只能“野蛮生长”，在城市的包围中苟延残喘。

所幸，共青森林公园的二月兰已经实现自给自足。近十年来，共青森林公园栽种的各色草花，有六成产自自己的苗圃。“到了五六月花期过了，我们就采集二月兰的花籽，到第二年直接播种或从苗圃里将幼苗移栽到公园里。”张凯说。

二月兰起了个好头，更多乡土植物正紧随其后。记者注意到，共青森林公园混播的冰岛虞美人、花菱草、柳穿鱼花海旁，辟出了一块乡土植物试验田，里面种植了黄鹌菜、宝盖草、活血丹、丹参、泽漆、野菊、委陵菜等野花野草。

张凯告诉记者，共青森林公园内正在参与试验的野花野草有60多种，通过3年的调查研究，筛选出它们中具有观赏性、可控性、季相型等优势的“全能选手”。

据透露，经过一年多的试验，已经有几个“潜力股”引起了注意：临时救、刻叶紫堇、中华苦荬菜。如果它们能够在之后的试验中经受住考验，有望复制二月兰的成功经验，在上海公园绿地推广种植。

二月兰。 陈玺撼摄

二月兰。 陈玺撼摄

二月兰。 陈玺撼摄

乡土植物试验田。 陈玺撼摄

表现不错的刻叶紫堇。 共青森林公园供图

“花中神仙”发力

将乡土植物“发扬光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显示度。

提高种植规模，让它们在公园绿地抛头露面，才有俘获人心的机会。

今天开幕的黄兴公园海棠主题文化活动上，黄兴公园改造提升工程现场项目经理王诚君表示，黄兴公园改造的重点之一，就是将海棠种植面积从现在的6000平方米增至7000平方米，并引入多种新优海棠品种。

近年来，樱花、郁金香成为上海春花界的“顶流”，若论能与它们“掰手腕”的乡土开花植物，海棠是公认的“种子选手”。在唐代《百花谱》中，海棠更是被誉为“花中神仙”。

海棠为人喜爱，一大原因是它喜欢“扎堆”，花开似锦，远望犹如彤云密布，被视作繁荣、尊贵的象征，在园林中常与玉兰、牡丹、桂花配植，形成“玉棠富贵”的意境。

海棠还凭借对环境较强的适应性，成为上海城市绿化应用最多的花卉之一。上海绿化特色道路中的松江区江学路、虹口区新建路，就以垂丝海棠为特色，其花较同期绽放的染井吉野樱更艳丽，比紫荆更粉嫩。

黄兴公园负责人施克敏告诉记者，目前园内有垂丝海棠、木瓜海棠、西府海棠、北美海棠、贴梗海棠等海棠品种，以垂丝海棠为主，占公园海棠种植总面积的一半以上，这样的规模在上海十分少见，是杨浦区栽种海棠最多的公园绿地。

“海棠春可赏妖娆花姿，秋可观累累硕果，是极具中华民族特色的观赏兼食用植物，有着深厚的文化内涵。”施克敏表示，在古代，海棠是文人墨客眼中的“网红”，以海棠为主角的诗词不胜枚举。

李清照《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中的“绿肥红瘦”，指的正是花期接近尾声或已经过了花期的海棠花，陆游用“虽艳无俗姿，太皇真富贵”形容海棠高雅的美感，又用“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形容海棠花叶繁茂、与日争辉的气势。

施克敏表示，只是花量形成规模还不够，公园绿地有义务深挖、推广与海棠等传统花卉相关的历史、文化、民俗，更重要的是转化为当下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形式，这样才能“走心”。

黄兴公园已与控江中学合作，每年海棠文化节期间推出诗词朗诵、汉服巡游、书画展、民乐演奏、舞龙舞狮等节目，借此讲好“海棠故事”。控江中学高二学生戴昱晨今天在海棠林中吹奏了萨克斯：“很遗憾，暂时没有海棠的歌曲，希望将来能有更多讲述海棠之美的文艺作品。”

去年，黄兴公园首次开设了海棠文化节的夜场，通过光影来烘托海棠的娇媚，深受市民游客好评。“这也是一种增加海棠显示度、知名度的方式。”王诚君表示，待公园完成改造后，“夜棠专场”肯定会回归，还将围绕海棠等乡土植物打造夜间生物多样性科普等活动，增强群众对海棠的认识与好感。

冰岛虞美人、喜林草都是近年来公园绿地喜欢用的草花，它们都不是乡土植物。 陈玺撼摄

“花中神仙”。 陈玺撼摄

海棠的颜值很高，一些杂交品种的景观表现不输樱花。 陈玺撼摄

海棠的颜值很高，一些杂交品种的景观表现不输樱花。 陈玺撼摄

黄兴公园海棠市集里的“飞花令”摊位，以花为媒传播诗词文化。 陈玺撼摄

原标题：《上海力推乡土花海，“诸葛菜”唱主角“花中神仙”讲文化》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陈玺撼

题图来源：陈玺撼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