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王敬 北京报道

想打“飞的”游览名山大川？从新奇体验到规模产业，低空旅游正迎来关键一跃。

12月3日，文化和旅游部与中国民航局联合印发《文化和旅游与民航业融合发展行动方案》（下称《方案》）。《方案》提出，到2027年，旅游出行服务水平显著提高，国际国内旅游航线覆盖更广，融合产品和场景更加丰富多元，文化和旅游与民航业实现更深层次、更大范围、更高质量的融合，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发展格局。

经济学家、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文旅与民航部门此次联合推动融合发展，本质是通过跨部门协作破解“单点突破难”的困境。文旅部门掌握旅游场景需求，民航部门把控空中交通资源，两者结合能打通“需求识别—产品设计—服务落地”的完整链条。

其中，《方案》明确提出“规范有序发展低空旅游”，要推动地方结合实际建立低空旅游“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机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支持具备资质和条件的企业提供低空旅游项目，结合各地旅游资源地域性、季节性特点开发特色低空旅游线路和产品。研究制定空中游览市场管理办法，引导低空旅游健康有序发展。

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智慧城市研究所所长、高级工程师王飞飞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文件中的表述看似平常，实则蕴含深意。《方案》并非一般性的“支持文件”，标志着中国低空旅游发展正从“探索试飞”阶段迈向“规则领航”的全新发展周期。

政策定调：从“自发探索”到“有序发展”

2024年被称作低空经济商业化元年，而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的措辞从“积极打造”变为“培育壮大”和“安全健康发展”。今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支持新型消费加快发展”“加快完善低空经济监管体系，有序发展低空旅游、航空运动、消费级无人机等低空消费”。1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其中提出“在严控风险、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有序扩大低空旅游、航空运动、私人飞行、消费级无人机等低空消费供给”。

近年来，直升机观光、热气球、滑翔伞等项目已在部分旅游景区零星开展。然而，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投资部副主任袁帅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目前低空经济中的低空旅游细分赛道仍处于发展初期阶段。虽有一定市场认知度，但整体规模较小，基础设施不完善，产品种类有限，市场接受度有待提高。

在政策支持下，低空旅游将从试点探索逐步迈向规范化、规模化发展新阶段，一片潜力巨大的“天空蓝海” 正等待开发。

王飞飞分析认为，此次两部门联合发文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在需求侧层面，政策将带动消费升级。当前，我国旅游消费正由大众观光型向深度体验与个性探索型转变。低空旅游因其独特的空中视角和沉浸式体验，契合了这一发展趋势，是高品质休闲消费的重要选项。此次政策明确给予支持并加以规范，实则为这一新兴市场搭建了发展平台——既释放其增长潜力，又引导其从初期的“自发探索”阶段迈向“有序发展”阶段。

在监管侧方面，政策有助于推动治理协同。低空旅游涉及民航、文化和旅游、空域、地方等多个管理领域，常常出现监管衔接不畅、标准不统一等问题。另外低空的安全性要求高，监管要求也高，推动构建“行业+地方”协同监管体系，形成监管合力，可以真正推动低空旅游的落地。《方案》也明确将“确保安全”置于“支持发展”之前，这一排序与国家发改委低空经济司的要求相契合。低空文旅作为新兴市场的典型代表需在明确的规则框架下开展高质量竞争，这为合规企业提供了依据，同时也为风险管控设置了重要关卡。

而在产业侧层面，王飞飞表示：“低空经济中最能迅速实现盈利并形成品牌影响力，个人认为非低空旅游莫属。《方案》巧妙地将‘证照齐全、风控到位’作为企业进入该领域的基本条件。这并非降低准入门槛，而是优化市场环境：将那些不具备条件、违规经营的企业淘汰，为优质企业创造更优的发展空间。伴随新消费入口的发展，一方面可以帮助旅游行业获取新的现金流，也给飞行器制造领域带来新的订单，低空基础设施也将获取资产。”

“行业+地方”联合监管：破解发展痛点的关键机制

《方案》提出，要推动地方结合实际建立低空旅游“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机制。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民航局、国家发展改革委与文化和旅游部有关司局于今年6月19日、20日，在新疆开展联合监管调研并召开现场会，交流新疆低空载人飞行“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模式的经验，推动地方结合实际建立低空旅游等新业态联合监管工作机制。

在王飞飞看来，《方案》明确提出“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机制，这并非简单的两个管理主体拼在一起，而是针对低空场景的一次制度创新——一种可借鉴的新管理范式。它的核心价值是把原本抽象的“旅游空域”，转化为能够落地运营的具体空间单元。

“这一步意义非凡，因为它让低空旅游从概念走向可执行的现实，也为后续各类低空应用打开了制度通道。”王飞飞说，这个新范式的探索，也意味着低空旅游作为优先示范领域，已真正开始触及体制机制的深度融合。

她认为，这一机制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它直击低空场景发展中的共性痛点。一方面破解了“审批难、协调慢”，过去企业面对多头管理、流程烦琐，一个新项目往往要跑多个部门。联合监管搭建了“一站式”协调平台，大幅压缩审批周期，提高落地效率；另一方面，平衡安全与产业。安全监管与产业发展常陷“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两难。新机制下，民航部门守住技术安全底线，地方政府负责市场培育与配套建设，职责清晰，既保安全又不抑制活力。

此外，王飞飞表示，各地可依托自身旅游资源——山川、海岸、景区——设计独特的低空体验（如峡谷观光、海岛穿梭），监管机制则为这些个性化产品提供合规保障，实现“一地一策”的差异化发展。

朱克力也认为，通过“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机制，有助于明确安全标准、操作规范，从而消除市场对低空旅行安全性的顾虑。

不过王飞飞也指出，要让这套机制在全国范围内顺畅运行，还有几道坎要迈过：首先是数据接口统一：如果各地平台数据标准各异，低空数字体系很容易变成“孤岛”。当务之急是出台强制性数据规范，让信息互通无障碍；其次，要解决保险覆盖不足的问题。现有险种多集中于机身损失、第三者责任等常规风险，而载人eVTOL 面临的运营中断、复杂空域、系统失控、软件崩溃、通信中断以及城市混合起降等高风险，目前几乎找不到公开承保方案。险企需要针对低空经济的新特征，开发匹配的产品。

市场蓄势，资本市场挖掘产业机遇

消费升级与政策支持正共同驱动低空旅游市场走向繁荣，其所蕴含的庞大市场潜力与产业链价值加速释放，吸引资本与相关企业竞逐这片“空中金矿”。

民生证券研报分析指出，低空经济在旅游行业的应用主要围绕物资运输、外卖运输、观光游览三大方向：一是物资运输类，即将物资向景区内较难到达的地方运输，如运到山岳类景区的山顶；二是外卖运输类，主要为景区内难以到达的地点提供外卖配送服务；三是观光游览类，即搭载游客进行低空观光体验。

目前，祥源文旅（600576.SH）、西域旅游（300859.SZ）、黄山旅游（600054.SH）等文旅上市公司都已在低空旅游这一领域展开探索。 以祥源文旅为例，该公司目前已先后在广东丹霞山、安徽齐云山、合肥花世界、四川汶川县等地开展低空飞行。

12月4日，祥源文旅方面回复《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低空+文旅”将进入“政策红利释放+市场需求爆发+格局快速分化”的黄金窗口期。在政策驱动下，低空基础设施（起降点、空域管理）完善，将打开“场景供给”的天花板；而消费端对“稀缺性、沉浸式体验”的需求升级，也为低空文旅的产品创新提供了广阔空间。

此外，公司表示，“行业+地方”联合监管机制的建立，对企业而言是“规范中提效、安全中创新”的战略机遇。“一方面，民航与文旅监管的协同，将推动低空旅游的审批、运营标准从‘碎片化’走向‘系统化’，我们项目的落地效率将得到提升，项目实施的合规性和持久性将得到保障；另一方面，这一机制也倒逼企业将‘安全标准’与‘运营标准化能力’内化为核心竞争力。”

对此，祥源文旅方面表示，将积极主动参与监管体系的完善，以高标准的安全管控为基石创新文旅场景体验方式，打造低空文旅的运营标杆，为行业输出可复制的范式。同时，公司未来将打造“飞行即体验”的“空中景区”——让低空飞行不再是“观光工具”，而是自然认知、文化沉浸的“动态载体”，例如飞行过程中同步解锁景区地质、人文故事的“叙事式飞行”。

王飞飞指出，《方案》确立了“底线＋高线”的双轨逻辑：划清安全红线，给创新留足空间，让市场主体既有稳定预期，又有探索动力。可以预见，接下来各地会陆续成立“低空旅游联合监管专班”，首批“空中游览市场管理办法”也会进入试点阶段；资本市场也可能因此重新评估这一赛道的潜力。

“从更大的格局看，‘行业+地方’联合监管不仅为低空旅游装上了加速器，也为整个低空经济的场景化落地，提供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治理样板。它既是低空旅游的新起点，更是中国低空经济走向成熟的关键一步——这一步走稳了，未来的天空才会真正热闹起来。”王飞飞说。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